装璜得珠光宝气的马车里,陆小凤一手捏着霍天青的拜帖,一手拿着天禽门送来代表计划顺利的上上签,眉头紧锁。
世间很少有事能难住陆小凤,但是现在陆小凤遇到了难事。
在天禽门已经传信拖住霍天青时,霍天青又遣人送来请柬邀请他们一叙,两件不可能同时发生的事发生了,很难不让人心生疑虑。
两方中有一方说谎了。
这是一个正常人碰到这种事时第一时间的判断。
再结合霍天青和天禽门的关系,似乎结论不难得出。
天禽门骗了他们,这是一场鸿门宴。
毕竟疏不间亲,人心向背。
那么问题又来了,霍天青何必再发请柬?
这才是多此一举,已经有天禽门传信,霍天青什么也不用做,只需布好口袋等着杨兮他们钻进来就好。
想到这里,陆小凤叹了口气,实在想不明白。
车轮碌碌,行驶在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,马车外渐渐人声鼎沸,叫卖声不绝于耳,应是走到了市井中。
清脆的铃声自街面上传来,似是江湖郎中那个野药。
陆小凤以手指挑开车窗,通过一线的缝隙看向外面,一个江湖郎中背着个药箱,提着串药铃,一步一瘸,一瘸一晃药铃,与马车擦肩而过。
悠扬的吆喝声越拉越长,清淅的传入车厢之中。
“瞧一瞧看一看,针头线脑,拨浪鼓,百货都有哎~”
不止卖野药的郎中,刹那间,马车好象被赶集的小摊贩包围了一样,种种叫卖声不绝于耳。
是提示计划不变?
还是提示计划有变?
陆小凤更疑惑了,看向了同伴。
杨兮手里捏着霍天青的请柬,细细看过后,闭目养神,整个身子随着那车得颠簸微微摇晃,竟似保持同频,显得悠悠然而自乐。
花满楼也是。
陆小凤摸摸胡子,挠挠鼻子,有样学样闭上了眼睛。
与其猜测,徒费心神,不如直接去看看。
……
下了车,趁着下人引路的空当,杨兮凑到陆小凤身前,低声道:“要么是我们杞人忧天,与空气斗智斗勇。要么是被更大的局囊括其中。现有的线索解决不了问题,就要学会往外看。”
往常温润如玉的花满楼则是道:“走一步看一步罢,事情最坏不过是杀出重围而已。”
此话一出,令陆小凤不免咋舌,仿佛是第一次认识花满楼一样。
酒筵摆在暖阁中,温暖如春,香氛袭人,整个布局一如珠光宝气之名。
暖阁四壁都悬着明珠,灯光映着珠光,柔和的光线,令人觉得说不出的舒服。
可是直到现在,酒菜没有摆上来,也未看到霍天青的身影。
邀人登门,客人本就没有等侯主人的道理,主人家若迟迟不出场,就是一件极为失礼的事,碰上较真的客人,恐怕当场成仇也说不准。
杨兮三人都没有落座,突听水阁外有人操着浓郁的山西话笑道:“贵客登门,有失远迎,实在是抱歉,抱歉。”
一个人步履匆匆的走进来,笑声又尖又细,山西腔地道浓郁,他进门来便拱手致歉道:“阎某处理了俗事,怠慢了各位,实在是对不住,对不住。来人,摆酒,上菜,我要自罚三杯。”
说话的人白白胖胖的一张脸,皮肤也细得象处女一样,只有脸上一个特别大的鹰钩鼻子,还显得很有男子气慨。
“陆小凤,你还是老样子,跟上次俺在泰山观日峰上看见你时,完全没有变。”
陆小凤目光闪动,开口道:“阎大老板,你更加富贵了,对了,怎么没见霍总管呢?”
阎铁珊环视暖阁一圈,转头问小厮道:“是呀,天青呢?”
小厮把腰弯了下去,躬敬的回答道:“据小人所知,霍总管下完请柬后,有商号的伙计突然传来消息,说起发生了一件急事,需要总管处理。”
阎铁珊眉头一皱道:“怎么没告诉我啊?”
小厮道:“实在不巧,大老板您正处理要务,已经吩咐不能打扰,所以霍总管只能先带人去处理了。”
阎铁珊埋怨道:“这个天青,真是,孰轻孰重都不知道。”
“各位,这件事是我们怠慢了,真的怠慢了,阎某给各位赔罪。”
说罢,阎铁珊吩咐道:“快把俺藏在床底下的那几坛老汾酒拿来,咱们先喝着,等霍天青回来,俺再让他给大家赔不是!”
杨兮笑道:“无妨,真的无妨,霍总管也是恪尽职守,阎大老板能有这样的左膀右臂,应该高兴才对。”
阎铁珊眼睛一亮,上前一步,来到杨兮身边,笑道:“哎呀,杨大侠谬赞了,说起来杨大侠杀了公孙兰,挑翻杀手窝,真是为江湖除害,阎某是真的佩服。一会必须要多敬你两杯。”
阎铁珊又转过身,拍着花满楼的肩,道:“你一定就是花家的七童了,你几个哥哥都到俺这里来过,三童、五童的酒量尤其好。”
花满楼微笑道:“七童也能喝几杯的。”
阎铁珊道:“那真是太好了,我的酒量不行,天青可是海量,一定要不醉不归。”
“不忙。”
杨兮道:“阎大老板口口不离霍总管,看来你们的感情非常好喽。”
阎铁珊道:“那是自然,昔年我曾在祁连山救了天青一命,其实就是路见不平,拔刀相助,义不容辞,不图天青什么报答,只是天青是个重义之人,前来投效,屈才来我这里做了个总管。”
“我是一直将天青视为亲人的,能把性命托付给天青,百年之后,诺大的家业也是要交给天青的。”
杨兮道:“霍总管知恩图报,阎老板性命相托,真是一段江湖佳话。”
阎铁珊笑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,摆手道:“谬赞了。”
杨兮却道:“只是有一件事,杨某实在想不明白,真的是霍总管于今日写下请柬邀请我们的吗?”
阎铁珊的笑容不变道:“那是自然,天青亲手所书,又是亲自安排人邀请三位。”
杨兮手里捏着霍天青的请柬,问向小厮道:“这张请柬,是霍总管今天写下的吗?”
阎铁珊的笑容渐渐凝固了,问道:“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
杨兮没有搭理阎铁珊,对小厮道:“回答我。”
小厮道:“是。”
“哦,那倒奇怪了。”
杨兮道:“杨某昔年附风弄雅,所以对字画丹青也略钻研过两年,怎么看着这张请柬的笔墨不象出自今天的呢?”
小厮身子越发弯了下去,已经看不见脸,只能听他陪笑道:“客人说笑了,霍总管今日听闻有贵客来,亲自书写的请柬,并叫人持请柬去请三位的,若是如客人之言,莫非霍总管还会未卜先知不成?”
“你的意思是我弄错了?”
小厮道:“不,不,不,小人绝没有这个意思。”
杨兮笑道:“好了,不为难你了。”
他瞬也不瞬地盯着阎铁珊,一字字接着道:“霍总管的行迹,恐怕不是阎大老板说的那样吧!”
阎铁珊紧绷着脸道:“知道你们来到太原城,我好心让霍天青邀请设宴款待,你问这些,是何居心?”
“陆小凤,这就是你的朋友?怎么如此无礼?”
陆小凤此时也已经反应过来,当即道:“我朋友的疑问,也是陆小凤的疑问。”
阎铁珊冷冷道:“好心当成驴肝肺,你们走吧,这里不欢迎你们,来人,给他们准备车马,送他们立刻离开这里!”
不等这句话说完,他已拂袖而起,头也不回地大步走了出去。
可是他还没有走出门,门外弓弦之声疾响,风声尖锐,一排箭矢射在脚前,拦住阎铁珊的去路。
一队劲装大汉踹开大门,冷晃晃的兵刃指着阎铁珊道:“严立本,你的债该还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