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元璋不骂了。
他只是呆呆地看着天幕,看着那个被他寄予厚望的“大明战神”,如何变成一个摇尾乞怜的“叫门天子”。
突然,朱元璋笑了。
“老四。”
“你过来。”
站在人群里的少年朱棣,心里咯噔一下,头皮发麻。
他硬著头皮,从队列里走了出来,低着头,走到朱元璋面前。
“父皇”
朱元璋脸上的笑容,更“和蔼”了。
“抬起头来,给咱看看。”
朱棣不敢不听,缓缓抬起了头。
朱元璋仔细地端详著自己这个儿子,点了点头。
“嗯,眉眼像咱,是个有福气的。”
“来,再走近点,让咱好好看看。”
朱棣不明所以,又往前挪了两步。
父皇今天,怎么有点不对劲?
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!
他看见,父皇的手缓缓地伸向了脚下。
伸向了他那只,不知道踹翻了多少案牍,踹死了多少贪官的布鞋。
卧槽!
少年朱棣的脑子里,瞬间只剩下这两个字!
他下意识地就想往后蹦!
“你敢动一下试试!”
朱元璋的声音,瞬间又恢复了那股熟悉的,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杀气!
朱棣僵在了原地,一动不敢动,脸都白了。
“父皇儿臣,儿臣没犯错啊!”
“你没犯错?!”朱元璋指著天幕,手都在抖!
“你给咱看看!”
“看看你那个好玄孙!”
“五十万大军!他娘的,说没就没了!”
“皇帝被俘!还他娘的在城门口学狗叫!”
“咱老朱家的脸!咱这一辈子打下来的威风!全他娘的被你这个脉的种,给丢到漠北喂狼了!”
“你说!这鞋底子,该不该抽你脸上!”
朱棣委屈得快哭了!
“父皇!那那不是儿臣啊!那是玄孙!玄孙犯错,您打我干嘛啊!”
“你是他祖宗!他不随你随谁?!”
朱元璋的逻辑,简单粗暴,不讲道理!
“咱看就是你教的不好!源头就在你这!”
说著,他真把鞋给脱下来了!
永乐元年,奉天殿。
朱棣看着天幕里,那个被父皇拿着鞋底子准备抽的“自己”,又看看那个丢人现眼的玄孙。
他只觉得一股邪火,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!
“畜生!”
“简直是畜生!!”
朱棣一拳狠狠砸在身旁的盘龙柱上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!
“朕的血脉里,怎么会出这种东西!”
“被俘也就算了!技不如人!朕认了!”
“可叫门?!”
“他怎么还有脸叫门?!他怎么不一头撞死在大同城下!!”
“朕宁可他战死!也比当一个摇尾乞怜的俘虏强一万倍!”
朱棣气得来回踱步,胸口剧烈起伏。
天幕,再一次亮了起来!
画面,直接切到了北京城的朝堂!
兵部侍郎于谦,孤身一人,面对着满朝主张南迁的官员,声色俱厉!
“京师,天下之根本!一动则大事去矣!”
“谁敢再言南迁,立斩不赦!”
那股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魄,让所有时空的帝王,都为之侧目!
【在监国郕王的支持下,于谦,力排众议,总揽兵权,誓死保卫北京!】
画面飞速流转!
于谦调集京师老弱,整顿军备,激励士气!
瓦剌大军兵临城下!
于谦亲临德胜门,身先士卒,指挥神机营火炮,猛轰敌阵!
一场惊天动地的北京保卫战,打得天昏地暗!
最终,瓦剌军死伤惨重,狼狈退去!
大明,保住了!
天幕的旁白,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激昂!
【一人之身,系天下安危!】
【挽狂澜于既倒,扶大厦之将倾!】
【于谦,国之栋梁!不世之功臣!】
看到这里,朱元璋手里的鞋,放下了。
他看着画面里那个一身是胆的于谦,浑浊的眼睛里,难得地露出了一丝赞许。
“好!”
“是个有种的!”
永乐帝朱棣,也暂时压下了怒火,看着这位在危难之时,替他老朱家保住了江山的功臣,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“有此一人,乃国家之幸!”
可就在所有人都为之振奋之时!
天幕的画风,陡然一转。
【然而,就是这样一位救国功臣】
【却死在了他亲手救下的,那个皇帝的手里。】
画面切换!
一个阴暗的夜晚。
几个鬼鬼祟祟的太监和武将,簇拥著一个男人,发动了宫廷政变!
那个男人,正是被放回来,幽禁在南宫的“太上皇”,朱祁镇!
他们撞开宫门,冲进大殿,宣布复辟!
史称【夺门之变】。
龙椅上,那个临危受命,保住了大明江山的景泰帝,朱祁钰,被废。
而叫门天子朱祁镇,再一次,坐上了皇位。
他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呢?
不是安抚天下,不是论功行赏。
而是杀人。
画面上,一道圣旨,被送到了兵部尚书于谦的府上。
罪名:意欲迎立外藩,谋反!
谋反?!
所有帝王都看傻了!
他救了你的国家!保住了你的京城!结果你说他谋反?!
这是什么狗屁不通的逻辑!
画面里,于谦平静地接下了那道荒谬的圣旨。
行刑之日。
刽子手手起刀落。
一代名臣,人头落地。
天幕之上,一行血色的大字,缓缓浮现。
【“忠心义烈,与日月争光”的于谦,被以“谋逆”的罪名处死。】
【天下,冤之。】
“噗——”
洪武十三年,朱元璋刚缓过来的那口气,又没憋住,一口逆血喷出!
他指著天幕上那个重登大宝,面带得色的朱祁镇,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!
废物!
当俘虏!
叫城门!
现在,还他娘的杀救了自己江山的功臣!
老朱家的脸,从里到外,连皮带肉,全都被这个畜生给扒光了!
“畜生畜生啊!!!”
大唐,太极殿。
李世民的脸色,铁青一片。
他看着天幕,许久,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。
“耻辱!”
“这,是帝王的耻辱!”
他杀过兄弟,也杀过功臣。
但他杀的,是威胁他皇位的人!
可这个朱祁镇,杀的,是救了他江山社稷的恩人!
这性质,完全不一样!
魏征站在一旁,也是气得浑身发抖:
“陛下!此等昏君,天理不容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