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子序的指尖在胡桃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,节奏沉稳得如同军用鼓点,每一次叩击都像是精准地落在人心跳的间隙。。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凝固成实质,带着陈年纸张与电子设备的混合气息,只有墙上那只古董石英钟的秒针,在固执地切割着令人窒息的时间。
凌希玥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蝶翼般的阴影,她显然没料到会得到这样风马牛不相及的回应。道陈子序的&34;鬼域&34;小组是块烫手山芋,多少人削尖脑袋想进却不得其门,又有多少人进去后便再无声息。可此刻这位传说中运筹帷幄、令罪犯闻风丧胆的组长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窗外那片被雨水打湿的梧桐叶。她紧了紧藏在袖口的银质手镯,那里面封存着导师临终前加密的那段音频,电流杂音中夹杂着某种机械运转的嗡鸣,像条毒蛇般日夜啃噬着她的神经——那是她复仇的唯一线索,也是她踏入这座龙潭虎穴的全部勇气。
陈子序将报告推回她面前,钢笔在桌面划出半道银亮弧线,停在她颤抖的指尖前:&34;国安部第三行动处,编制外特别顾问。许可权级别a,装备清单签字即领。他顿了顿,目光骤然锐利如鹰隼,彷彿能穿透她精心构筑的心理防线,&34;但有一条——在这里,只有团队没有个人。你的私仇,得为更大的使命让路。
话音未落,办公室厚重的合金门突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,像是被攻城锤击中。门框在震颤中簌簌落下灰尘,一个铁塔般的身影蛮横地堵在门口,迷彩作训服被贲张的肌肉撑得稜角分明,每一根缝合线都在呻吟。来人咧嘴一笑露出憨厚的白牙,军靴跟在地板上磕出标准的脆响,震得窗玻璃嗡嗡共鸣:&34;报告组长!行动组郝剑,向您报到!
凌希玥下意识后退半步,后腰抵住了冰冷的文件柜。这个身高近两米的壮汉简直像座移动堡垒,右臂肌肉线条贲张,勾勒出足以撕裂钢铁的惊人爆发力——正是档案里那个徒手掀翻装甲车的熊系特种兵。她注意到对方左手虎口有道狰狞的疤痕,像条扭曲的蜈蚣,那是典型的重武器后坐力造成的永久性损伤,无声诉说着无数次与死神擦肩的经历。一股混合着硝烟、泥土与松木沐浴露的气息扑面而来,奇异地中和了他恐怖的外形。
壮汉黝黑的面庞泛起健康的红光,挠了挠寸头:&34;组长救命之恩,郝剑没齿难忘!雷区走了三公里&34;他的声音突然低沉,转向凌希玥时眼神却瞬间变得柔和,像头遇到幼崽的温顺棕熊,&34;这位是?
凌希玥的心跳漏了一拍。这个男人竟能在开口的瞬间就完成对她的侧写,那些被她刻意压抑的情绪在他面前无所遁形。这个男人像条潜伏的灰蛇,能在最不经意间扼住猎物的咽喉。
陈子序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,俯瞰着脚下的城市森林,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:&34;从今天起,你们就是&39;暗星&39;特别行动组的核心成员。郝剑是盾,凌希玥是眼,陈晓墨是脑。,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,&34;而我,负责让我们都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。
夕阳的金辉穿过云层,在三人身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,彷彿命运的聚光灯终于亮起。凌希玥望着窗外盘旋的乌鸦,突然觉得导师留下的那段音频嗡鸣,似乎与这间办公室里某种隐秘的频率产生了共鸣。复仇的火焰仍在心底燃烧,但此刻,她感受到一种更强大的力量正在汇聚——那是当熊的力量、蛇的诡谲与鹰的锐利相遇时,必将掀起风暴的预感。
郝剑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,粗粝的指关节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的枪套,那里的温度似乎也无法驱散他心头的疑云。可码头那案子不是已经结案了吗?证据链闭合,人犯也已经移交司法,难道还有什么遗漏?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,作为行动组的负责人,他对任何可能威胁行动安全的&34;旧账&34;都保持着高度警惕。
他顿了顿,指尖轻轻一弹,中间那枚硬币在他掌心突然诡异地立了起来,彷彿被无形的力量操控。孤立的碎片,当你把它们放在&39;燧人氏&39;这个坐标下,就会发现它们拼起来,正好指向项目的核心参数。如同鹰隼锁定猎物,&34;他们在本市布了一张巨大的网,而码头的案子,只是我们刚刚找到的第一个结。现在,我们要顺着这个结,把整张网都给它扯出来。
凌希玥的瞳孔骤然收缩,像被强光刺痛。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空气中虚敲,模拟着键盘的触感,大脑却在高速运转。导师伺服器日志里那段曾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的乱码,此刻如同被注入了生命,在脑海中疯狂重组、跳跃。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!她猛地抓起桌上的纸笔,笔尖在纸上飞速演算,二进位代码、十六进位转换、ascii码对照表一行行字元如瀑布般倾泻而下,她的呼吸微微急促,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。码头集装箱的铅封编号,我当时觉得那串数字排列很奇怪,现在想来如果倒序排列,再进行位移加密处理,就是我前几天破解的那段伺服器日志的加密密钥!她抬起头,眼中闪烁着兴奋与后怕交织的光芒,&34;那不是简单的系统故障,是有人在试图窃取导师留下的关于&39;燧人氏&39;的隐藏数据!
陈子序一直沉默地观察着三人,此刻他指尖在平板电脑上划出复杂的轨迹,动作流畅而充满力量感。嗡的一声轻响,办公室中央的空气中瞬间展开一幅立体的本市全息地图。三个代表事件发生地的红点在地图上闪烁,他手指一点,三点之间立刻连线,形成一个稳定的钝角三角形。心,赫然是&34;燧人氏&34;项目总部所在的科技园区,那里安保严密,是本市的科技核心。
郝剑的拳头早已捏得咯咯作响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如同精心雕琢的大理石雕像,蕴藏着随时可以爆发的惊人力量。他深吸一口气,努力平复翻湧的情绪,沉声道:&34;看来这帮杂碎是冲着&39;燧人氏&39;来的。
最后,陈子序转向始终沉默、烟雾缭绕中的陈晓墨:&34;心理侧写需要多久?我要知道我们面对的是一群什么样的人,他们的行事风格、弱点,以及——下一步可能的行动目标。
当郝剑雷厉风行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,办公室内只剩下键盘敲击声和陈晓墨偶尔翻动卷宗的沙沙声。凌希玥一边快速操作着电脑,一边却忍不住回头,看向陈子序,犹豫了片刻,终于还是低声开口:&34;组长,关于陈晓墨他的ptsd症状,最近是不是又严重了?刚才他拿烟的手,一直在轻微颤抖。尤其是失败案例,会不会&34;她的话语里带着真切的担忧,同为这个特殊团队的一员,她深知过去的阴影对一个人的折磨。
凌希玥的心猛地一沉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。脑海中一闪而过,那句&34;保护好项目,也保护好自己&34;的遗言犹在耳畔。她看着自己的新组长转身时,黑色风衣扬起的利落弧度,心中突然湧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国安部内部都说,陈子序的团队从来不需要主动招募——他就像一个精准的猎手,总能在命运的迷宫里,找到那些与自己一样,背负着伤痛、怀揣着执念,却又无比强大的灵魂,然后将他们集结起来,形成一股无坚不摧的力量。
此刻,办公室墙上的电子钟清晰地显示着14:27。组织下一次可能的行动,还有不到六小时。空气彷彿凝固了,每个人都能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压力,以及压力下,悄然涌动的、即将爆发的力量。一场无声的较量,已经拉开了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