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卫们回到皇宫,向萧景珩说明了大街上的情况。
“你们是说,丞相之子救了裴小姐?”
“不错。”暗卫点了点头。
“我知道了,你们最近另外派人保护裴云菁。”
“是。”
暗卫躬身退下后,御书房内只剩下萧景珩一人。
他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御案,发出沉闷的声响,眼神晦暗不明,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“丞相之子…… 陆成洲?” 他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,眉峰微蹙。
他的计划本是天衣无缝:李虎仗着父亲军功,在京城横行霸道,这件事被捅到了萧景珩这边。
他顺势推波助澜,让人暗中引诱李虎撞见孤身出门的裴云菁,从而引发冲突,一是找机会让他弹劾李虎,借机除掉,二是树立了敌人之后,想要置身事外很难。
当然他从未想过让裴云菁真的受辱,暗卫早已备好,只待关键时刻出手。
可他没料到,陆成洲会横插一脚,打乱了他的计划。
不过……
萧景珩的神色渐渐缓和。
陆成洲是陆相嫡子,才华横溢,容貌俊朗,又是未来的相府继承人,与裴云菁站在一起,确实是郎才女貌,十分相配。
若是两人真能心生情愫,倒也不失为一桩美事。
待裴云铮留在京城,他再为裴云菁指婚,让她嫁入相府,成为人人艳羡的大家妇。
这般一来,裴云铮牵挂妹妹,便更不可能轻易离开了。
想到这里,萧景珩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。
他从未深究过自己为何如此执着于留住裴云铮,或许是欣赏她的才华,或许是难得有一个能让他视作 “知己”
是潜意识里不愿看到她为了一个女人,放弃本该璀灿的仕途。
爱情?萧景珩眼底闪过一丝嘲讽与冰冷。
这东西,从来都是世间最可笑、最无用的玩意儿。
他的母后,当年便是为了那所谓的 “爱情”,最终落得满盘皆输的下场。
娘家被抄家灭族,她自己也只能以死谢罪,上吊自尽时,眼里还带着对那段孽缘的怨恨。
他亲眼目睹了母后的惨状,亲眼看着曾经煊赫的母族分崩离析,从那时他便发誓,绝不会重蹈母后的复辙,也绝不允许身边的人被爱情蒙蔽心智,变得愚蠢而愚昧。
他也不会如同母后那样,满脑子只有情情爱爱的事,一定!
裴云铮是难得的良才,他不能让她毁在儿女情长里。
“裴卿,你会明白朕的苦心的。” 萧景珩喃喃自语。
下朝时分,暮色已染半边天。
裴云铮踏着馀晖往家走,外放的旨意虽已敲定,具体职位却还在吏部斟酌,她暂且只能照常当值,心里盘算着约莫三五日内便能尘埃落定,届时便可带着家人奔赴江南。
一想到即将远离京城的是非纷扰,她满心都是归乡的雀跃。
可骡车忽然停了,瞧着还没到家的地方,怎么停了?
“顺财,发生什么事了?”
“不知道,不过咱们府外站了不少人。”顺财摇了摇头。
裴云铮从骡车上下来,便见自家门前围了一圈看热闹的街坊,叽叽喳喳的议论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。
裴云铮心头一疑,拨开人群挤了进去,只见府门前齐刷刷站着十几号人,个个身着体面的绸缎衣裳,手里都抬着一口口朱红描金的大箱子,箱子上系着大红绸缎,边角还缀着玉石,一看便知里面的东西价值不菲。
这阵仗,倒象是哪家大户人家办喜事。
“发生什么事了?”裴云铮皱着眉,看向站在最前面的中年男子。
瞧他穿着锦缎长袍,腰间挂着玉佩,倒象是个管家模样。
那管家上下打量了她一番,语气带着几分倨傲:“你是谁?”
“我是这家的主人,裴云铮。”她亮出身份,眼底的疑惑更甚,“不知各位登门,所为何事?”
“哎呀!原来您就是裴侍讲裴大人!”管家闻言连忙拱手道,“小人是李将军府的管家,特来拜访裴大人。”
“李将军?”裴云铮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管家脸上满是自得与自豪,抬高了声音说道:“便是与皇上一同打退蛮族、劳苦功高的正一品破虏大将军李元彪大人!”
李元彪?!
“不知李府管家今日登门,有何贵干?”
“我们家公子李虎,昨日有幸得见裴大人的令妹裴小姐,一见倾心,茶饭不思!将军夫人听闻此事,特意让人打听了裴小姐的品行容貌,欢喜得不得了,当即就拍板,让小人带着聘礼上门提亲!”
他指了指那些朱红箱子,语气里带着不容掩饰的优越感:“这里面是黄金百两、绸缎百匹,还有珠宝玉器若干,都是将军夫人的心意。”
裴云铮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,气得发笑。
如果还没说名号她不知道是谁,如若说是破虏大将军,她心里就知道了。
脑海中自动自发的补充了一个面容黢黑身材高大长的不好看的男人。
他都长成这样了,他的儿子能好到哪儿去?
这样的人家,哪儿配得上她那如花似玉、善良可爱的妹妹?
裴云铮虽不是什么极端的外貌协会,可一想到云菁要嫁给一个模样埋汰,心里就膈应得慌,断断不能同意!
更何况,这李府的态度也实在令人作呕。
提亲这么大的事,男方家长不亲自登门,反倒派了个管家来敷衍了事,这管家还一副鼻孔朝天、高人一等的模样,显然是没把妹妹放在心上。
他们怕不是笃定了她裴云铮只是个五品小官,定会攀附正一品大将军府,所以才这般傲慢无礼,觉得这门亲事她求之不得?
呸!
裴云铮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,脸上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平静,只是语气冷得象冰:“多谢李府抬爱,只是我妹妹年纪尚小,还想在家多留几年,就不耽搁破虏大将军儿子娶妻了,他定能找到一个更好的妻子。”
管家象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,满脸错愕地望着裴云铮:“裴大人,您…… 您没开玩笑吧?您可知道,我们是破虏大将军府的人!”
他特地加重了 “破虏大将军府” 几个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