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咚——!”
沉闷而剧烈的撞击声轰然炸响,像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,震得金銮殿梁柱嗡嗡作响,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殷红的鲜血瞬间在冰冷的盘龙柱上炸开,如同一朵妖异猩红的花,顺着柱身的雕纹蜿蜒而下,滴落在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上,晕开点点刺目的红痕,触目惊心。
金銮殿内瞬间陷入死寂。
静得能清淅听见殿外风过檐角的呜咽,能听见百官们压抑到极致的急促呼吸,甚至能捕捉到彼此胸腔里狂跳的心跳声。
那死寂并非空无,而是裹挟着刺骨的寒意,象一张无形的巨网将所有人牢牢笼罩,让人脊背发凉,连抬头直视龙椅的勇气都荡然无存。
直到此刻,百官们才真正惊醒,这位年轻的帝王,绝非任由臣子在朝堂上肆意撒野、拿捏分寸的主。
恐惧感如潮水般席卷了所有人的感知,他们无比清淅地认知到,萧景珩从来不是什么温良仁厚的君主,而是从尸山血海中拼杀出来、踩着累累白骨登基的铁血帝王。
这段时间的宽容与隐忍,不过是未触及其底线的表象,一旦被挑衅便是雷霆万钧的绝杀。
裴云铮见过死人,甚至亲手杀过人,按理说早已练就了几分定力。
可此刻,她的心脏仍不受控制地狂跳,指尖微微发麻,后背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方才还在唇枪舌剑的三品御史大夫,不过是帝王轻飘飘一句话,便落得个血溅金銮殿的下场。
她终于真切体会到,这皇权社会里,天子之言便是生杀予夺的铁律,是真的能死人的,而且死得窝囊连辩解的馀地都没有。
高堂上的萧景珩神色未变,仿佛方才只是处置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,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:“江御史自诩为大雍鞠躬尽瘁,到头却是死而无用。来人,将其尸身拖出,按例处置。”
殿外侍卫应声上前,面无表情地抬起江御史的尸体,血迹在金砖上拖拽出一道长长的红痕,悄无声息地退出大殿,带走了那股浓重的血腥气,却带不走殿内挥之不去的压抑。
“至于此次斗殴之事,”萧景珩的目光扫过下方垂首敛目的众人,声音依旧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,“参与斗殴的人,各罚俸一年,以儆效尤。”
“皇上圣明!”
百官们齐声应和,谁敢有半分异议?
江御史的尸身还未远,那柱上的血迹还未干涸,这便是最鲜活的前车之鉴。
为了一场年轻人的意气互殴,赔上自己的性命,实在不值。
说起来,今日这出闹剧着实充满了戏剧性。
本不过是官宦子弟间的口角之争,闹到朝堂上,最多是各打五十大板的小事,却硬生生逼死了一位三品御史大夫。
没人能猜透皇上的真实用意,只知道经此一事,萧景珩的帝王威严愈发深重,再无人敢轻易试探其底线。
“有事启奏,无事退朝。”
萧景珩丢下这句话,目光在殿内逡巡一圈。
殿内鸦雀无声,无人再敢上前半步。
至此朝会总算是结束,百官们如蒙大赦,低着头快步退出大殿,没人敢多言一句。
萧景珩已从朝堂退下,步履沉稳地走在前方,帝王服的衣摆扫过光洁的宫道,莫名透出一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压抑。
裴云铮垂首跟在身后,福公公亦步亦趋地缀在外侧,三人之间唯有脚步声,寂静得让人不敢妄言。
终于到了御书房,“福公公。”帝王忽然开口。
“皇上,奴才在。”福公公立刻躬身应道,腰身弯得更低语气躬敬。
“去叫御医过来。”
“是。”福公公应声。
不过片刻,一位御医便满头大汗地提着药箱赶来。
朝堂上的惊变他早已听闻,知晓这位帝王今日戾气颇重,偏巧轮到他当值,只能战战兢兢地一路小跑过来,生怕慢了半步,便落得与江御史一般的下场。
“给裴侍讲看一下。”帝王淡漠的声音传来,目光却未落在御医身上,而是看向了一旁的裴云铮。
御医一愣,随即反应过来,连忙转向裴云铮,小心翼翼地检查起来。
发现他身上都是皮外伤,却无一处伤及筋骨。
他偷瞥了一眼身旁面色沉沉的帝王,斟酌片刻后躬身道:“回皇上,裴大人这都是皮外伤,并无大碍。”
见帝王眉头未舒,身上的寒意依旧未散,御医话锋一转补充道:“不过皮外伤也需好生休养,否则恐留瘀痕。臣给裴大人开些祛瘀消肿的药膏和汤药,按时服用、涂抹,再静养几日便无虞了。”
话音落下,帝王身上的压迫感果然淡了几分。
御医暗自松了口气,知道自己这步走对了,连忙从药箱里取出一小罐金疮药膏,又提笔写下两张药方。
一张主祛瘀,一张辅滋补,递交给一旁的小太监,吩咐其即刻去御药房抓药。
待御医躬身退下,殿内只剩下萧景珩、裴云铮和侍立在外的福公公。
“过来。”帝王冷着一张脸,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,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。
裴云铮心头一紧,依言上前两步,躬身侍立:“臣在。”
萧景珩抬眸目光落在她脸上泛青的伤痕上:“昨日玉醉楼,你下手倒是挺狠。”
裴云铮心头一跳,连忙回道:“回皇上,彼时情况紧急,臣也是情急之下自保,未能顾及分寸。”
“专攻下三路,倒是省了不少力气。”
萧景珩的话落在裴云铮耳中,却让她脸颊瞬间发烫,耳根都泛起热意。
她怎么也没想到,帝王还记得这件事只能讷讷低头:“臣……只是觉得那般能尽快脱身,没敢想其他。”
萧景珩的目光落在她那双消瘦纤长的手上。
那双手生得极好,指节分明,下棋夹着玉子的时候,温润得能与白玉媲美。
可就是这双手,方才在他脑海里,却与掏人桃子的粗鄙举动联系在了一起。
莫名的,一股愠怒涌上心头。
这般好看的手,本该是握笔着书、挥毫泼墨的,怎可用来做那般不雅之事?
“过来。” 他沉声喊道。
裴云铮乖乖走上前。
没等她反应过来,萧景珩忽然伸手,一把攥住她的手腕,力道颇大,将她径直拉到一旁的净手台边,狠狠将她的手按进了盛满冷水的面盆里。
“哗啦” 一声,冷水浸湿了衣袖,紧接着便是一阵带着力道的揉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