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们是想排队看诊,还是想现在就成为临床样本?”
林尘语气平静,却带着一种漠然。
他不是自大,可在他如今的眼中,这些堪堪练气期的律令卫的确构不成什么威胁。
想要控制林尘,至少得来几个像秦瑜那样年轻的金丹天才。
那几名律令卫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。
他们感知到林尘身上并无金丹期那般汹涌澎湃的灵压,但那股冷静到近乎傲慢的气场,和此前压下悬镜司权威的医术,让他们心生寒意。
最重要的是,他们深知莫大师的禁令只是为了维护颜面,而眼前此人,是真的能救命。
为首的律令卫咬牙,禁令在手,他不得不开口。
“等,等下,你还不能走,禁令在此,若是你要强行”
“闭嘴!张宇!”
双眼通红的赵峰猛然开口,此刻不再顾及任何的同事之谊,怒吼道:
“你特么要是再敢阻拦,我立刻跟你分生死!”
面对状若疯魔的赵峰,张宇神色复杂,其他律令卫也纷纷不再说话,最终张宇转过头去,背对两人。
“啊,我眼睛忽然进沙子了。”
“欸?我怎么也进沙子了?!”
“靠,你们别传染给我呀!我也中招了!”
几名律令卫不是抬头仰天就是低头看地,纷纷转过身背向两人,装模作样地揉着眼睛。
赵峰见状微微一愣,心中感激,刚欲说话,却被林尘打断。
“快走吧,等下人家眼睛都要搓瞎了。”
林尘嘴角含笑,率先离去,赵峰对着几人恭敬地鞠了一躬,才紧随其后。
按时间来算,张宇等人其实是他的前辈。
黑鱼巷,青岚城内一处靠近老河坊街的码头区,因邻近青岚河而得名。
当林尘与赵峰穿过狭窄的巷道,抵达巷口时,眼前的景象瞬间从喧嚣市井,切换为一幅诡异画卷。
一道肉眼可见、由灵力构成的结界,将整个黑鱼巷彻底笼罩。
结界内,翻涌着一股阴冷的灰雾,雾气一直蠕动,不断向外试探,却被悬镜司的结界死死压制。
隔着结界,林尘都能听到里面传来的阵阵呓语。
赵峰声音颤抖:“林先生,这就是莫大师布下的隔离结界,除了净师,别人都无法通过司里的净师,都说里面的人神魂被污染,无药可救。”
林尘没有回答,左眼淡金流光一闪而逝,视理金瞳瞬间展开。
在他眼中,这结界并非无懈可击的铁墙,而是由无数交错的镇压道痕和隔绝道痕构成的临时屏障。
它们像一张脆弱的渔网,正在承受着来自内部那股祭祀道痕和遗忘道痕的混合冲击。
尤其那股灰雾,在金瞳之下,赫然是由细微到几乎不可见的遗忘道痕颗粒组成。
这些道痕颗粒活性极高,它们正在腐蚀结界,并试图通过任何细微的缝隙,侵入到外面生灵的灵魂道痕上。
“确实有点麻烦。”
林尘微微蹙眉,他说的当然不是结界,而是灰白色的遗忘道痕。
这种道痕其实他也是第一次见,毕竟他接受医宫传承也没多久,所以古玉中的道痕就让他有种不详的预感。
现在一看,果真如他所言!
他抬手,指尖微动,一股筑基期的灵力涌出,但没有轰击结界,而是如同绣花般,轻柔地触碰结界上某个节点。
赵峰十分紧张,一旦强行破坏结界,悬镜司的增援马上就会赶到。
到时候一定会与悬镜司为敌,可这是他们逼自己的!
自己的娘亲还在里面,怎么可能见死不救?无动于衷?
但凡莫怀远的老娘也在里面,赵峰不相信他还能下出这种不近人情的命令!
不过赵峰太小看林尘了,这位林医生当然知道暴力破坏会惊动镜悬司,所以他直接运用手术刀,将那些灰白色的遗忘道痕聚拢一处,借助遗忘道痕的力量,侵蚀了这片结界。
嗡——!
结界没有爆炸,没有破碎,它仅仅是像被拔掉了电源般,瞬间失去了所有光芒与灵力。
在林尘面前,那张巨大的隔离结界,无声无息地收缩,向两边分开,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入口。
这并非击破,而是一种逻辑上的绕过。
“走。”林尘率先跨入其中。
赵峰见到这神奇的一幕,心中的慌乱渐渐平定,不知不觉间,看向林尘的目光中多了一份敬意。
穿过结界,林尘仿佛踏入了深渊。
浓郁的灰雾夹杂着河水的腥味与泥土的腐臭,能见度极低。
周遭建筑都被浸染上了一层水渍般的灰败色,偶尔传来几声空洞的咳嗽声。
家家闭户,但不少门窗都有被暴力破坏的痕迹。
一些居民如同游魂般在巷子里漫无目的地晃荡,眼神空洞,表情麻木。
有人蹲在墙角,一遍遍重复穿衣脱衣;有人对着空无一物的墙壁喃喃自语;更有人彻底忘了自己是谁,只是呆呆地坐着,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。
赵峰紧紧跟在林尘身后,他指着前方一处紧闭的木门,声音哽咽:“林先生,我娘我家就在那里。”
“嗯。”
林尘用视理金瞳扫过四周,眼中有无数遗忘与祭祀的道痕交织,整个黑鱼巷在他眼中,就是一团发炎溃烂的巨大脓疮。
他注意到一个细节,河水流经之处,遗忘道痕的浓度明显更高。
河水正在被这些道痕当作传播的载体。
在赵峰家门口,林尘没有急着进去,而是从紫檀木箱中取出三枚清灵玉符,交给了赵峰。
“贴在胸口,可暂时阻挡外部道痕入侵。”
“好,谢谢林医生。”
低矮的平房前,木门虚掩着。
赵峰一把推开门,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,正背对着他们,蹲在灶台前,手里拿着一把柴火,不停地往熄灭的冷灶里塞。
“娘!你在干什么!”赵峰冲过去,想要拉住她。
老妇人茫然地回过头,脸上沾着柴灰,眼神空洞地看着赵峰,看了好一会儿,才带着一丝困惑问道:
“你你是谁家的娃娃?来我家做什么?”
赵峰如遭雷击,僵在原地,泪水瞬间涌出:“娘!是我啊!我是峰儿啊!”
老妇人歪了歪头,似乎在努力回想,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,又转过身,继续机械地往冷灶里塞着柴火,喃喃道:
“生火要给峰儿做饭峰儿快回来了”
见状,林尘心中微叹。
他走上前,拍了拍赵峰肩膀,示意退至一边。
随即眼中金芒流转,仔细观察着老妇人的状态。
她体内代表记忆的银色道痕已被灰白色的遗忘道痕侵蚀了大半,记忆的光点黯淡不堪。
“别刺激她,不然只会让情况更严重。”林尘冷静分析。
一旁的赵峰见状,强忍泪水,对着林尘跪地磕头,哽咽道:“求您救救我娘,拜托您了!”
随后不等林尘回应,便快步走了出去,害怕自己会妨碍林尘行医,也害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,导致娘亲的情况加重。
赵峰躲在门外,无声的哭泣,他双拳紧攥,五指陷进掌心,第一次感觉自己是如此的没用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