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琰把银瑶提到了自己跟前,隔日就带着去请安了。
挑的就是沉月娇去请安的时候。
看见楚琰,沉月娇立马躲到了长公主的身边,用她的广袖挡了自己大半个身体。偏偏楚琰根本连看都没看过她一眼,只与母亲说话,显得她的动作滑稽可笑。
有楚琰在的地方就绝不会有沉月娇的影子。
她连连给爹爹沉安和挤眉弄眼,终于催得沉安和起身行礼。
“殿下,那我们就先回去了。”
沉月娇松了一口气,正要跟着爹爹离开,却听楚琰喊她的名字。
“听说你病了?可好些了?”
黄鼠狼给鸡拜年,没安好心!
沉月娇连连摇头,想说自己没病,不劳他挂心。
反应过来又点点头,她确实病了,被他吓病的,他要是还有些良心就别来吓唬她。
楚琰本是闲散的靠在椅子上,这会儿突然倾身上前。
“看来确实是没号,脑袋被烧坏了。”
说话就说话,他还要伸手过来试探。
沉月娇一个箭步窜到沉安和的另外一边。
“好了好了,我的病早就好了。”
她着急的扯着沉安和的衣裳,催着他快点带着自己离开。
沉安和再次朝着楚琰行了礼,终于是带着女儿离开了。
只是刚走出去,沉安和就见她正撅着小屁股,仰头盯着候在门口的一个丫鬟。
丫鬟低着头,沉月娇好象看不清楚,又或者不确定,还往人家跟前凑了凑。
“娇娇,回去吧。”
沉安和才刚喊着她,就见沉月娇拉着那丫鬟兴奋道:“银瑶姐姐!”
看清楚眼前的人,银瑶愣了一下。
“月姑娘。”
沉月娇一改往日的沉闷,终于活泼起来。
她扑进银瑶怀里,银瑶怕她摔了,只能手忙脚乱的抱着。
沉月娇恨不得挂在人家身上,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服,一口一个“银瑶姐姐”,清脆好听,连亲爹喊她下来,沉月娇都压根听不见。
“你抱着我的丫鬟干什么?”
不知何时楚琰已经走了出来,看着不成体统的二人,桃花眼浸染不悦。
沉月娇都不用回头就感受到了阵阵凉意,她越发抱紧了银瑶,小短手差点勒得银瑶喘不过气。
“娇娇,快下来!”
沉安和不能直接从丫鬟怀里抢人,也不能在楚琰面前放肆,只能压低了声音的提醒。
沉月娇不愿意。
她好不容易才见着心心念念的银瑶姐姐,可舍不得放手。
“沉月娇,下来。”
“不要!”
等等,这不是爹爹,而是楚琰的声音。
银瑶只觉得怀里温软可爱的小身体一下子变得僵硬。紧接着,有人把沉月娇抱下来,之后就把她随意丢在地上。
“银瑶现在是我的贴身丫鬟,你再敢对她乱来,我打断你的腿。”
楚琰嫌弃的拍了拍手。
死丫头,这么沉,少吃点吧!
银瑶低着头,低眉顺目的站在楚琰身后离开。
沉安和怕惊扰到长公主,快速拎着沉月娇离开。
“殿下,今日三公子带了个丫鬟来。”
方嬷嬷眉眼里满是喜庆。
楚华裳直起身子,“真是琰儿带来的?”
楚琰除了亲近两位兄长,身边就只有空气一个近侍。院子里的丫鬟十根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,今天竟然破天荒的带了个丫鬟来。
别家的公子,七八岁跟前就已经有大丫头了。等再大一些,就可以做通房。
她那两个儿子,一个为了躲婚不回家,一个常在军中,身边全是男人。
楚琰要是年纪大一些,也就随他了,但现在他才十岁,要是现在学坏了品性,将来可不好改了。
“你去查查,要是这丫鬟品行端正,就留在琰儿跟前伺候。要是不行,就打发走。”
沉安和牵着沉月娇,已经数落了她一路。
“爹,就是那个丫鬟,你帮我跟长公主要过来吧。”
沉安和都说了一路了,没想到她油盐不进,还敢开口要人。
“娇娇,莫要任性。”
只一声爹,就把沉安和喊的一点办法都没有。
“府上这么多丫鬟,你为什么偏要她?”
沉月娇回答的认真又诚恳。
“因为在这个地方,她是除了爹之外对我最好的人了。”
沉安和笑了笑,并未把她的话放在心上。
“她只是一个丫鬟,一个下人,能对你多好?反倒是长公主,给你我做主,帮你我立威,给我们赏赐……”
沉月娇摇头,打断了他的话。
“长公主对我是很好,但亲疏有别,她待我再好,我也不是她的亲生。”
她自嘲的笑了笑。
“她从未把我当作真正的女儿,爹你难道看不出来吗?”
沉安和脸上的笑意收敛起来。
“娇娇,不可胡言。”
“我有没有胡说,爹爹你心里也很清楚的吧。”
沉安和心口一窒。
他当然是清楚的。
楚华裳是高高在上,与天子一母同胞的公主,金尊玉贵。她这样的人最看重的就是血脉,在这个府里,在楚家,他跟沉月娇只会是个外人。
“都是爹无能。”
每到这种时候,沉安和总是懊恼悔恨自己没本事。
如果当初他没被构陷,能金榜题名,入仕为官,那这一切就都不一样了。
“爹。”
沉月娇拽了他一下,把他从那些已经不可能实现的幻想里拉了出来。
“所以我们要想办法,让长公主从心里接纳我们,这样我们才能真正成为一家人。”
哪有那么容易。
楚华裳可,是从后宫中摸爬滚打长大的孩子,她表面可以与你亲近谈笑,可心里根本没那么容易接纳别人。
父女二人都知道,要想让楚华裳真正承认他们父女,还需要别的契机。
沉安和揉揉女儿的脑袋,“走吧,先回去。”
接下来连着好几天,沉月娇总是悄悄的跑到清晖院那边,想要再遇上银瑶。
可楚琰不管去哪儿都带着银瑶,而她一看见楚琰就象耗子见了猫,跑到比谁都快。
但这具身体太小了,显得有时候笨手笨脚,连着两次差点被楚琰发现后,她就不敢再冒这个险了。只是托人给银瑶送些好东西,但每次这些东西都会原封不动的退回来,隔日就能听说,楚琰赏赐了比她更好的东西。
无一例外。
楚琰是府上正儿八经的主子,沉月娇一个外来的,靠着金大腿的赏赐过日子,她怎么可能比得上楚琰的阔绰。
她一边担心着银瑶被楚琰收买,一边又继续听说楚琰源源不断的各种赏赐,心里越发难过。
楚琰什么都有了,干嘛还要跟她抢丫鬟。
廊下,两个正在擦洗石凳的丫鬟闲嘴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