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四周的景色,陆天行也有些意外。
显然,他也没有想到这儒家紫符的目的地竟然是墨镇。
墨镇,陆天行也不是第一次来。
许多年前,他独自北上,曾经在这里遇到过一个女子。
那个女子,知书达礼,才华横溢。
仅是嘴角两个小小的梨涡便胜过人间春色。
在他的盛情相邀之下,女子终于答应和他一起携手游历大虞江湖。
两人看遍了大虞的山水景色,看过天君山的云海,吹过乾陵江的风,淋过青城山的雪,望过江南三州的月,有着一段难以忘怀的记忆。
只是后来,女子知道了他是楚墟之人后两人大吵一架,就此不欢而散,也忘记收回了那张作为定情信物的儒家紫符。
陆天行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之上,神情有些恍惚,抬头看了一眼山上那座学宫,小声呢喃道:“来都来了,顺便去看看你过得怎么样吧”
言罢,陆天行在墨镇一家老字号买了一包桂花糕,按照以前的记忆顺着墨镇后方的山路一路往青云书院的方向赶去。
这条路很是陡峭,曾经他只有三境之时为了偷偷见那女子一面,每天都要往复一次,一路上还得小心被书院之人发现,可把他累得够呛。
如今他虽然已经身为大剑仙级别的高手,并没有选择御空而行,如往昔一样脚踏实地的走在这条熟悉而又陌生的山路上。
看着路上的花花草草,他发出了一声感慨:“还是那般风景。”
身为大剑仙,陆天行如今脚力自然要强过以前。
仅是一盏茶的功夫,他便爬到了青云书院后山。
藏匿着自己的气息,确保不会惊动书院之内的高手后,他马不停蹄的朝着后山一座宅院走去。
不久,走到门口之后,他停住了,不敢去敲门。
没错,那个一剑斩倒拳肆楼,一剑引得京都护城河水倒流百尺的大剑仙,不敢敲门。
许是怕自己买的桂花糕凉了,陆天行终于鼓起勇气敲了敲门。
门内响起一道温软的声音——“哪位登门造访?”
听到这熟悉的声音,陆天行哑住了声,沉默了半晌后颤抖着说道:“是我。”
门内陷入了一阵死寂。
显然,里面之人也认出了陆天行的声音。
“你,来干什么?”
良久,里面之人出声问道,话音之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。
陆天行实话实说:“途经此地,来看看你。”
门内再次一静。
看来今天是见不到她了。
陆天行亮起的瞳孔沉了下去,将手中的桂花糕放在台阶之上后便准备转身离去。
就在他以为自己今天要吃闭门羹之际。
“吱呀”—声。
门开了。
一个穿着儒袍的女子站在门内,对着他轻声说道:“进来吧。”
陆天行的心一如往常一样泛起了波澜。
“好、好。”
他话音发颤,提着桂花糕走进了门。
在女子的带领下,来到了院子中央。
一株巨大的桃树下。
两人相对而坐,好似陌生人一般。
他将手中尚有余温的桂花糕放到了女子身前,轻声道:“墨镇南边老字号的桂花糕,还热着。”
女子不为所动,拿起桌上的一本典籍随意看了起来,“这东西太甜,以前我喜欢吃,现在不喜欢了。”
陆天行脸上浮现出一抹错愕,双手搭在膝上有些不知所措,抿了抿干裂的唇角,问出了心中最想知道的问题:“这么多年,你还好吗?”
女子眨了眨眼,透过余光将陆天行的局促尽收眼底,缓缓道:“自然好,读书写字,做学问,悟道理,闲时种花养鱼,好的不能再好了。”
陆天行柔和了几分,“那就好。”
知道她好,他就放心了。
接着,他有些自责的说道:“倾池,你那张紫色符箓我给用了。”
女子依旧面无表情,翻书的手微微颤抖,“我知道,不然你也不会出现在这。”
“那张符箓只能通向这里,对吧?”
陆天行好奇道。
女子没吭声,算是默认了。
过了一会儿,女子又道:“都是些陈年往事了,不用提了。”
“没什么事的话,就早点离开吧。”
“书院的大修士可有不少在后山。”
这一声听不出是关心还是威胁。
陆天行会错了意,喘了口粗气后缓缓站起了身,拍了拍腿上的草屑后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桃树。
只见光秃秃的枝干上无一朵桃花,形如枯槁。
陆天行忽然问道:“这花是何时落的?”
女子沉吟了一刹,道:“二十几年前吧。”
陆天行笑了,“应该是二十三年十月又十七天。”
女子一怔,眼角瞬间就湿了,赶忙举起了手中的书,遮住了自己的脸。
陆天行最后看了一眼女子,克制住了自己心中的喜欢,只是轻轻道了一声:“保重。”
而后朝着门外走去。
属于他的花早就落了。
他已经不是那个青涩的少年了,过了轰轰烈烈的年纪。
有些东西,点到为止即可。
陆天行走后不久。
女子手中的书籍从指尖滑落。
一张脸早已泪流满面,嘴角的两个梨涡被泪水填满了。
她红着眼,仰头看着院内这株迎来了春天的桃树,失声道:“花怎么会落呢”
他的喜欢是克制,是点到为止。
她的喜欢是沉默,是欲语还休。
自二十三年前。
她便知道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和他在一起了。
她出身青云书院的三大姓,名为墨倾池,祖父曾经为文帝时期的大虞鸿胪寺少卿,出使大奉之际被楚墟之人斩杀。
国仇家恨皆有,如何能跨越?
想到这些,墨倾池拿起了一块桂花糕放在入嘴中。
甜极生苦,苦到了心里。
她哽咽的念叨:“情深缘浅”
散落于地上的书籍之上,一行小字格外醒目——“谁许谁天上人间,谁与谁恨海情天?”
——
门外百米处。
陆天行重新戴上了竹篾斗笠,腰挎长剑,朝着山下走去。
江湖就是如此,没有那么多的两情相悦,也没那么多的久别重逢,情深不能相守,遗憾,才是常态。
ps:墨倾池,
取自催更的看官:“刺耳至极的墨倾池”
你的催更我看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