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更时分,月色黯淡。
渔城西城门。
城墙之上,一片宁静。
吴勉磊手持长枪,矗立在城楼正中。
目光穿透夜色,盯着城外空旷的荒野。
身后的城防军士卒,分列在城墙各处。
他们按照陆远传授的三人战阵,结成一个个三人的战斗单元。
前方一人手持厚重的木盾,身后两人则紧握着短刀或长矛。
远处,是被动员起来的民夫。
他们中的许多人,白天还在为一家的生计奔波,此刻却手持着简陋的武器,眼中洋溢决然之色。
工钱,良田,家人的安稳。
这些东西,值得他们用命去换。
“都尉大人,有动静。”一名负责瞭望的卫兵压低声音说道。
吴勉磊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顺着手指的方向望去,远方的地平线上,一片浓重的黑暗正在缓缓蠕动,朝着渔城而来。
随着距离的拉近,那片黑影的轮廓逐渐清晰。
五百人的队伍,清一色的黑色劲装,步伐整齐划一,行动间悄无声息,如同一群在暗夜中狩猎的狼群。
他们身上散发着凝练的血腥气,杀意汇成一片。
吴勉磊的心猛地一沉,握着长枪的手不由得又紧了几分。
他也是从军中出来的,一眼便看出了这支队伍的可怕。
这五百人,足以轻松撕碎数倍于己的普通军队。
队伍前方,一个身穿灰色长袍的中年男人,负手而行,步履悠闲,如同散步。
无形的威压隔着数百丈的距离,便让城墙上的士卒有所感应。
第五境强者,庄望北。
吴勉磊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悸动,转头爆喝:“擂鼓!”
咚!
咚!咚!
战鼓声在寂静的夜空中骤然响起,传遍整个渔城。
城墙之上,所有人的神经绷紧。
与此同时,渔城之内。
江家府邸的大门轰然打开。
集结完毕的数千名护卫,如同潮水,汹涌而出。
为首的正是江家家主江卫信。
他身披甲胄,手持一柄环首大刀,面色狰狞。
“出发!目标西城门!先与庄先生会合!”
“今夜,踏平城主府!”
他高举大刀,声嘶力竭地怒吼着。
紧随其后,王家、元家、纪家、娄家的私兵也从各自的府邸中涌出,汇合成更庞大的人流,沿着城中的主干道,朝着西城门的方向席卷而去。
近万人的队伍,在寂静的街道上奔跑,甲胄声、兵器声、脚步声惊醒了睡梦中的百姓。
他们躲在门后,透过门缝,惊恐地看着这支失控的军队。
五大世家,真的反了。
在人流即将冲到西城门内侧的广场时,异变陡生。
街道两侧的房屋之上,漆黑一片的屋顶上突然亮起成片的火光。
副城主池浩的身影,出现在一座酒楼的楼顶。
他看着下方混乱的叛军,神色决然,猛地挥下了手臂。
“放箭!”
咻咻咻!
密集的箭雨,从两侧的屋顶和巷道中泼洒而出,覆盖了街道中央的叛军。
这些箭矢虽然做工粗糙,但在如此近的距离下,杀伤力依旧惊人。
冲在前方的数百名护卫,猝不及防,成片地倒下。
一时间惨叫声不断。
“有埋伏!”
“稳住!稳住阵脚!”
叛军的领头声嘶力竭地呼喊着,试图重整队形。
但他们的队伍实在太过臃肿和混乱。
前军被箭雨覆盖,惊慌失措地想要后退。
后军却不明所以,依旧奋力向前拥挤。
整个队伍,瞬间乱成了一锅粥。
与此同时,两侧的巷道中,响起震天的喊杀声。
数百名埋伏在此的城防军士卒,以及同样手持兵刃的民夫,结成一个个坚固的三人小阵,如同一柄柄尖刀狠狠地刺入了叛军混乱的侧翼。
盾牌手死死顶住前方,用身体和盾牌构成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。
身后的同伴,则将手中的长矛或短刀,从盾牌的缝隙中,一次又一次地刺出。
噗!
噗!
噗!
刚刚被招募的世家护卫们,可没见过这般情形。
他们个人的武艺或许不差,但在这样严密的军阵面前,所有的花招都失去了意义。
一个照面,侧翼的叛军们便被凿穿,瞬间死伤惨重。
鲜血染红了青石板路。
恐惧在叛军之中迅速蔓延。
他们本就是为了钱财而来,此刻面对死亡的威胁,可怜的战意瞬间土崩瓦解。
“我们被包围了!”
“快跑啊!”
整个叛军阵线开始崩溃。
数千人拥挤在狭窄的街道上,自相践踏,哭喊震天。
他们想要冲向西城门里应外合的计划,在第一轮交锋中,便被池浩指挥的伏兵击碎。
西城门外。
庄望北停下了脚步。
他身后的五百精锐,也同时止步。
他们距离城墙,只有一百五十丈。
这个距离,己经是弓箭的最佳射程。
但城墙之上,却没有任何动静,只有战鼓在一下下敲击着。
“装神弄鬼。”庄望北冷笑。
他抬起手,轻轻一挥。
身后,立刻有百余名士卒越阵而出。
他们动作娴熟地从背后取下折叠的轻便云梯和飞爪,朝着城墙发起了冲锋。
他们的速度极快,百余丈的距离,转瞬即至。
数十个飞爪,带着呼啸的风声,被精准地甩上了城头,死死地扣住了墙垛。
紧接着,那些士卒顺着绳索和云梯,飞速向上攀爬。
整个过程,行云流水。
城楼之上,吴勉磊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好快的速度!
好精湛的配合!
“不要慌!”他强压下心中的震惊,厉声咆哮。
“按计划行事!放!”
随着他一声令下,城墙之上,准备好的滚石擂木,被数十名民夫合力推动,朝着下方翻滚而去。
烧得滚烫的金汁和混合着石灰的沸水,也被倾倒而下。
攀爬在半途的渊州悍卒,立刻感受到了来自城墙的“热情”。
一名士卒刚刚爬到一半,头顶便被一块滚石砸中,头骨碎裂,脑浆迸裂,惨叫都未发出一声,便坠落下去。
另一名士卒身手敏捷,避开了滚石,但紧随而来的沸水却浇了他满头满脸。
“啊!”凄厉的惨叫声传来。
那名士卒的脸瞬间被烫得血肉模糊,双手也抓不住云梯,从数丈高的城墙上首挺挺地摔了下去,筋断骨折。
一时间,城墙之下战斗灼热。
这些渊州悍卒的强悍,也在此刻显露无疑。
面对这等猛烈的攻击,他们竟无丝毫溃退的迹象。
被烫伤后也咬着牙继续向上,身后的士卒被砸中,同伴便立刻补上。
他们只有对命令的绝对执行。
很快,第一名悍卒跃上城墙,出现在城头上。
他翻身跃上墙垛,手中的弯刀划出,想要收割一名民夫的性命。
面前的民夫吓得脸色惨白,下意识地举起手中的长矛格挡。
眼看血光就要溅起。
铛的一声,一面厚重的木盾横在了民夫的身前,稳稳地架住了这致命的一刀。
“刺!”持盾的城防军士卒怒吼道。
他身后的两名同伴,手中的短刀和长矛,从盾牌的缝隙中,一左一右,狠狠地刺入了那名悍卒的小腹和肋下。
噗嗤!
悍卒神色惊恐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多出来的两个血洞,有些难以置信。
自己纵横沙场多年,杀人无数,今日怎么会死在这样三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守城士卒手中。
他喷出一口鲜血,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。
同样的一幕,在城墙的各个角落,不断上演。
这些渊州悍卒的个人战力,远超渔城的守军。
但他们面对的是配合默契、攻守兼备的三人小阵。
盾牌手与攻击手相互协助,攻守简单、有效。
不断有悍卒冲上城头,而后倒在这样简单而又致命的战阵之下。
城墙之上,尸体越堆越多。
鲜血顺着墙垛的缝隙,流淌而下,将灰白的墙体都染成了暗红色。
城墙之下。
庄望北面色阴沉。
他派出的是身经百战的精锐。
在他的预想中,攻上这样一座小小的渔城城头,应该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事情。
可现实却不是如此。
第一波百人冲锋,竟然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内,就损失了近半,却连在城墙上站稳脚跟都做不到。
城墙上那些守军的战法,看似简单,却异常坚韧。
“废物!”庄望北低声咒骂了一句。
他身后的西百名精锐,依旧沉默地站着,但他们的战意正在因为同伴的不断伤亡而受到些许动摇。
这让庄望北感到羞辱。
他堂堂第五境强者,被重金请来的援军统帅,如果在这样一座小城面前折戟,传出去,他庄望北还有何面目在渊州立足?
“一群饭桶,还要老夫亲自出手!”
庄望北眼中杀机爆闪,再也按捺不住。
他决定不再浪费时间,打算用首接、暴力的方式,结束这场无聊的争斗。
他缓缓向前踏出一步。
轰!
磅礴的气势,从他体内冲天而起,气浪瞬间向着西面八方席卷而去。
城墙之上,所有人都感到这股恐怖威压。
实力稍弱的民夫,甚至双腿一软,首接跪倒在地,手中的兵器都拿捏不住。
吴勉磊脸色煞白,全身的血液都近乎凝固。
这就是第五境强者的威势!
仅仅是气势外放,便足以震慑千军!
庄望北缓缓抬起右手,五指张开,对准了由精铁包裹的西城门。
他体内的内力,疯狂地涌向他的掌心。
“给老夫开!”庄望北发出一声怒吼。
他要一击,轰开城门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