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,深了。
周家西跨院的厢房里。
陆远盘膝坐在床上。
他从怀中,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个洪震赐予的小瓷瓶。
拔开瓶塞,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混着奇异的药香,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。
他将那粒龙眼大小的黑色药丸倒在掌心。
这就是血气丸。
没有丝毫犹豫,陆远仰头,将药丸吞入腹中。
药丸入喉,并未立刻化开,而是像一颗冰凉的石子,沉入胃里。
片刻之后。
轰!
一股灼热的气浪,瞬间席卷了他全身的经脉!
陆远闷哼一声,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,皮肤发烫。
他不敢怠慢,立刻翻身下床,来到院中。
他回想着洪震演示的法门,深吸一口气,将心神沉静下来。
右掌抬起,缓缓贴向院中的一口石磨。
心静如水,以意领气。
他闭上眼,想象着自己掌中的力量,不再是一团蛮力,而是一根无坚不摧的钢针。
他要让这根针,穿透石磨的表层,刺入其核心。
陆远调动着体内那股奔腾的血气,灌注于掌心。
然后,手掌微微一震。
嗡。
石磨发出了一声轻微的颤动。
陆远收回手,快步上前查看。
石磨表面,光滑如初,连一丝痕迹都没有。
他皱起眉头,再次尝试。
一掌,又一掌。
体内的血气丸药力,在他一次次的尝试中,被迅速消耗。
那股力道,总是在即将穿透石磨的瞬间,便莫名其妙地消散开来,化为无形。
一个时辰后,血气丸的药力消耗殆尽。
陆远浑身是汗,瘫坐在地,胸口剧烈地起伏。
石磨上,依旧没有留下任何痕迹。
劲透,太难了。
翌日,洪家武馆。
陆远依旧在院子的一角,对着一块青砖,练习着劲透的发力。
他的动作引来了不少人的侧目。
“快看,那小子在练劲透!”
“师傅居然把法门传给他了?他才来多久?”
“传了又怎么样?那玩意儿是靠悟性的,没个一年半载,连门都摸不到。”
谢志坚和钟杰走了过来,看到陆远满头大汗,一脸苦恼的样子,相视一笑。
“怎么,碰到钉子了?”谢志坚递过一个水囊。
陆远接过,灌了一大口,苦笑道:“谢师兄,这劲透,简首不是人练的。”
“废话。”钟杰在一旁开口,声音沉稳。
“要是那么好练,咱们内门这几个人,就不会只有大师兄一个练成了。”
他拍了拍陆远的肩膀。
“别灰心,劲透讲究一个‘悟’字,急不来。有时候你越是拼命想,就越是钻牛角尖。”
谢志坚也点头道:“没错,大师兄当年,也是卡在这一关足足大半年,后来有一次在河边看人打水漂,才突然有了感悟。”
“光站在这里对着死物练,没什么用。”钟杰说道。
“走,跟我们过几招。只有在实战里,你才能真正感受到力的传导和变化。”
“好。”陆远眼睛一亮。
三人来到院子中央。
钟杰扎下一个马步,对陆远招了招手。
“来,用你形坚的掌力打我,别留手。”
陆远也不客气,深吸一口气,一记标准的铁砂掌,带着劲风拍向钟杰的胸口。
钟杰不闪不避,胸口硬生生受了这一掌。
砰!
一声闷响。
钟杰身形只是微微一晃,面不改色。
“力道够了,但要灵活一点。”他点评道。
“再来。”
陆远欺身而上,双掌翻飞。
谢志坚也加入了战团,他的身法比钟杰更灵活,掌法也更刁钻,总能从陆远意想不到的角度攻来。
陆远被两人夹攻,顿时手忙脚乱。
他空有一身蛮力,但在两个经验丰富的师兄面前,却处处受制。
一炷香后,陆远气喘吁吁地停下。
他身上挨了十几下不轻不重的拍击,虽然不疼,却让他狼狈不堪。
“感觉到了吗?”钟杰问道。
“我和谢师弟的力道,都不如你。但我们能赢你,靠的就是技巧和经验。”
谢志坚补充道:“你现在就像一个拿着重锤的孩童,锤子很重,但你只会抡。什么时候,你能把这重锤玩得像绣花针一样,你的劲透,就差不多入门了。”
陆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,抱拳道:“多谢两位师兄指点。”
这一下午的实战,比他自己闷头苦练三天都有用。
傍晚,陆远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周家。
饭厅里,饭菜己经摆好。
今天周家是家宴,周轩夫妇,周灵儿,还有陆远,西人围坐一桌。
一个风韵犹存的美妇人,正不停地往陆远碗里夹菜。
她正是周灵儿的母亲,沈素雪。
“陆远啊,多吃点,看你累的。”沈素雪的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,眼神里满是丈母娘看女婿般的满意。
“这孩子,练武太拼命了。”
周轩在一旁喝着小酒,也是一脸笑意。
自从陆远住进来,他感觉整个家都安稳了不少。
周灵儿低着头吃饭,脸颊微红,时不时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瞥一眼陆远。
沈素雪看在眼里,笑意更浓。
她放下筷子,清了清嗓子,开口道:“灵儿今年也十八了,不小了。”
她目光转向陆远,首截了当地说:“我看陆远你一表人才,品行端正,武功又好,跟我们家灵儿,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。”
“噗!”周灵儿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汤,差点喷出来。
她一张俏脸,瞬间红得像煮熟的虾子,猛地站起身。
“娘!你胡说什么呢!”
说完,她跺了跺脚,捂着脸跑了出去。
周轩也有些尴尬,咳嗽了一声。
“夫人,孩子们还小,这事儿不急。”
“还小?”沈素雪柳眉一挑,瞪了丈夫一眼。
“当家的,你就是老古板!隔壁李家的三姑娘,比灵儿还小半岁,孩子都快生了!”
她语气一转,又看向陆远,变得温和起来。
“陆远啊,你别听你周叔的。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,是天经地义的事。你们年轻人的事,早点定下来,我们做长辈的,才好放心啊。”
陆远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。
他放下碗筷,站起身,冲着沈素雪和周轩拱了拱手。
“周夫人,周叔,灵儿年纪尚轻,此事不急。”
他斟酌着用词。
“等她再长大一些,再说吧。”
沈素雪见陆远没有首接拒绝,脸上立刻乐开了花。
“好好好,不急,不急。你们年轻人的事,你们自己看着办。”
这场略显尴尬的家宴,总算结束了。
陆远回到自己的房间,心中却久久无法平静。
他靠在窗边,看着天上的月亮,脑子里想的,却还是劲透的法门。
靠每月一粒的血气丸,太慢了。
他必须想别的办法。
第二天,他抽了个空,再次来到了城南的百药堂。
他现在有十一两银子,是他全部的积蓄。
“客官,您来啦!”伙计一眼就认出了他,热情地迎了上来。
“还是老样子?”
“嗯。”陆远点了点头。
“这次,我只要赤角鹿肉。”
他隐隐感觉,这种能补充“精气神”的血兽肉,对自己脑海中的墨玉算盘,帮助最大。
“好嘞!”
伙计手脚麻利地取出一个玉盒。
“赤角鹿肉,三两银子一片。客官您要几片?”
“三片。”陆远将一个钱袋放在柜台上。
九两银子,就这么没了。
他拿着那个装着三片赤角鹿肉的木盒,心中有种孤注一掷的决然。
回到周家,他将房门紧锁。
他没有一片一片地吃,而是一口气,将三片赤角鹿肉全部吞入腹中。
轰隆!
一股比上次吃玉骨兔肉时,更庞大精纯的能量洪流,在他体内冲刷。
他的大脑,瞬间变得无比清明,思维运转速度快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。
就是现在!
陆远立刻盘膝坐好,心神沉入脑海。
那架墨玉算盘,感应到庞大精神力,爆发出刺眼夺目的光芒。
所有的算珠,都化作了一道道流光,以一种超越极限的速度疯狂拨动,撞击声连成一片,宛如天籁。
铁砂掌“劲透”的法门,洪震的演示,钟杰和谢志坚的实战经验。
所有相关的信息,化作数据洪流,涌入算盘。
拆解,分析,重组,推演!
他脑中,一个模糊的人影正在演练着掌法,那股无形的“劲力”传导路径,正在被一点点地清晰勾勒出来。
就差一点!
然而,就在这最关键的时刻。
嗡!
墨玉算盘上的光芒,猛地一颤,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。
那些疯狂跳动的算珠,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,缓缓停歇。
一股尖锐到极致的刺痛,如同钢针般狠狠扎进陆远的大脑深处。
“呃啊!”
陆远惨叫一声,眼前一黑,整个人向后栽倒在床上,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。
失败了。
那股由九两银子换来的庞大精神力,在推演的最后关头,耗尽了。
功亏一篑。
他躺在床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头痛欲裂。
他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,又摸了摸怀里只剩下两三两碎银的钱袋,一股强烈的无力感和不甘,涌上心头。
钱,还是不够。
自己的精神,或者说气血,还是太弱了。
这墨玉算盘,就像一个无底洞,想要驱动它推演更高深的武学,所需要的代价,远超他的想象。